遇见一种叫做谭盾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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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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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信人是水生的物种。胎儿被温暖的羊水包裹着，摇摇晃晃，从一个细胞长成了人，水破了，孩子就一定要分娩。我们的眼睛里一直汪着水，叫做泪；我们的身体里一直流着水，叫做血；我们没有粮食的时候，有水就能坚持等待；我坚信人对水的懂得与爱，是一种深刻的宿命。
在谭盾的音乐里遇见水。
很多音乐用乐器来模拟和制造水声，而谭盾像个水妖一样，呼唤和聚敛了许许多多种水的形骸、水的灵魂、水的呼吸、水的温度……用来高低跌宕，错落起伏，做成一种叫做音乐的东西。
谭盾颠覆了我对乐器的神秘膜拜，把它们还原成了湘西农民家里的锅碗瓢盆；谭盾把从不同人家捡来或者要来的锅碗瓢盆排列在一些穿燕尾服的人的手里，叫做交响乐队。
湘人是水生物种中的水生物种，读《九歌》时被湘君、湘夫人迷幻得一塌糊涂，遇见谭盾的水，始信湘水有神。
谭盾背对着我们，手臂倏然一举，唤醒我们身体里的水分。溪水扬波，叮咚敲打在我们的血管壁上；江河奔涌，裹挟得我们中心摇摇，涕泗滂沱，那份澎湃让人相信自己就是江河之源。那一舞台叫不上名字的乐器里都装着水，漫天漫地，犹如魏晋人说：“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
生命里总有些美丽的相遇，譬如牛羊遇见青草，花朵遇见阳光，拐角处遇见鲜亮的往事，寂寞里遇见一 杯含着禅意的茶。最好的相遇不是不期然的电光石火，而是每日每时里的人和事，常遇常新，朴素之至，浪漫之极。譬如每个人与水的相遇。
谭盾是个水妖，他没有一份音乐是脱水的。懂了水，就懂了谭盾。
遇见一种叫做谭盾的水，就多了一种懂得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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